长安,尚书省!
此时此刻主宰着朝堂大权的六位宰相宋璟、苏颋、张嘉贞、张说、源乾曜、卢怀慎聚在了一起。
他们一个个无计可施,不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。
大唐依旧蒸蒸日上,一切都运作正常。
本是值得高兴的事情,但是六位宰相却一直愁眉不展的,心底万分凄苦。
一切缘由就在李隆基的身上。
这位李家三郎最重感情,他在武婕妤身上是动了真心的,三千宠爱于一人。
如今心爱的人,给满朝文武逼得进了冷宫,对于朝臣就没有什么好脸色,而且对于政务处理的都是有气无力的,甚至小事全部都让髺?,她说着“咯咯”地笑道:“但你们知不知道,比起火,它们更怕我!”
她这一笑,更加衬托了恐怖的气氛。
公孙幽、公孙曦以武艺而言,姐妹联手,当世少有敌手。
但是这种诡异的气氛,让她们有一种错觉,自己的对手并非人类,而是什么神神怪怪。
尤其是这些天她们接触了湘西苗寨,做了一定的了解。
巫蛊术已经很可怕了,其中还有一种称之为赶尸术的奇术,相传能够让死人动起来,实在让她们发怵。
“苗疆蛊术本是煌煌大道,便是因为你们喜欢装神弄鬼,才令得天下人人畏惧。”
裴旻上前一步,喝道:“今日我便要见识一下,苗疆蛊术,与我中原剑术到底哪个更胜一筹!”
他正觉得右边有异样,公孙曦已经娇喝一声,身子临空一翻,朝霞剑往地上一滑。
钢与青石板的剧烈摩擦,生出了星星火花,顺着火光下望,地上有着一条三尺长的蜈蚣。
老妪特别狡猾诡诈,这里是她预先设置的战场,蜈蚣就藏在两块青石砖相兼的缝隙里,那一点点的泥土缝隙藏着一只与泥土色相近蜈蚣,当真难以察觉。
在这漆黑的夜里,拥有绝对音感的公孙曦,她耳朵远比眼睛更为实用。
这时一条小黑蛇从天儿降,公孙幽手中的青芒闪过,剑从黑蛇大张的口中横切而过,从头到尾,斩成两断。
姐妹互望一眼,心灵相通,几乎在同一时间,分别斜刺站在了裴旻的左右两侧。
公孙曦耳朵接收着周边的各种声音,口中笑道:“左后方交给我了!”
公孙幽亦跟着道:“右后,有我!”
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,这会儿裴旻背后却有两个。
面对这种待遇,裴旻还有什么话说,笑道:“那前面这个装神弄鬼的老人家就由我解决了!”
他说话间,长剑上挑,一个巨大的甲壳虫让他斩成了两段。
甲壳虫是不是由老妪控制的裴旻不清楚,但是此时此刻任何想要靠近他们的蛇虫鼠蚁,一律不能近身。
见三人如此,老妪藏在罩袍下面的眼睛露着一丝凝重,轻轻踹了身旁的长臂猿。
老妪突然一扯身上的罩袍,将罩袍甩向了裴旻。
裴旻想也不想,直接一剑将飞来的罩袍劈成两断。
便在罩袍裂开的时候,左右罩袍两边突然飞出了三十余只类似于甲虫一样的东西,直往裴旻袭来。
三十余只甲虫借着罩袍的掩护,已经逼到了近前,一起袭向了裴旻。
甲虫飞行的速度极快,它们显然经过严苛的训练,由四面八方分散袭击。
裴旻微微色变,甲虫短短几个呼吸即能伤害到他,莫说是反手,即便是正手,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刺出三十剑,将这四面八方的甲虫一一斩杀。
几乎没有考虑的时间,甲虫已经攻到了近处。
突然!
“轰”的一下,裴旻身前炸裂了开来,红光形成一条火龙在他的面前盘旋飞舞。
三十余甲虫尽皆覆灭于烈火中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。
原来就在甲虫袭来的那一瞬间,裴旻以秦皇剑挑开了右手火把顶端的油布,秦皇剑带动着油布一卷,将四面八方的甲虫尽数卷在了其中。
油布本就沾满了灯油,这一摊开,整块油布瞬间蔓延燃烧,将所有甲虫包在火海之中。
这顷刻的变故,充分的体现了裴旻自身的心理素质,展现出了超常的应变能力,兼之非凡的勇气技巧与心态。
“老人家很有手段,但不知你听过没有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!”
正说话间,裴旻将手中的剑倒转,直刺而下!
一只?掠而过,长剑一分为三,直刺裴旻肩井、中府、华盖三大穴位。
而公孙幽优雅飘逸闲庭信步的跟在公孙曦的身后,她的剑藏在公孙曦凌厉的攻势里,无声无息,无影无形。
裴旻满头大汗,此刻的他依旧未有机会出声,唯一庆幸的是剑出了鞘。
有剑在手,便如有了定海神针,裴旻瞬间进入了状态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,长剑反手刺出,一股锋利无匹的气流直撞过去。
这一剑看似简单直接,却流畅无比,浑然天成,若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!
公孙曦眼中透着一丝动容,使她泛起无从招架的感觉。
这种一出手就受制的感觉,她只在自己师傅面前遇到过。
但是她此刻却毫不犹豫?十一章 互不信任
老妪气若游丝的倒在地上,裴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处理。
这个老妪太诡异,今日他们能胜,全凭阵容庞大所致。
他裴旻外加公孙幽、公孙曦两姐妹,这种奢侈组合,别说是苗疆巫蛊师,即便是将这世上的乱七八糟异人聚在一起,什么五行术士、风水师、阴阳师、降头师都是不惧。
若唯有他一人,裴旻绝不会冒冒然的选择主动出击。
裴旻迟疑一二,上前一步。
那红眼猴子突然挡在老妪的面前,冲着裴旻龇牙咧嘴,一对长长的爪子在前面胡乱的撕抓,做攻击状。
“小乖!”
老妪叫了一声,红眼猴子一回头眼角居然溢出了一点泪水,依旧警惕的看着裴旻一行人。
老妪用着几分哀求的眼神看着裴旻一众人道:“小伙子,老婆子此来只为救人,并无恶意。小乖不过是只猴子,求你们放过……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已经气若游丝了,最后一个它还未说出口,倒在了地上,昏死过去。
看着已经断气的老者,裴旻心底莫名的不忍。
来到古代已有十余年,他早已不是善男信女,剑下亡魂不下大三位数。
但是他从未杀过孩子与上了年岁的老人家。
而今一个年逾八十的老妪,因他的剑而死,心底有些不是滋味。
红眼猴子两个爪子抓着?,效果斐然。
在这个抱负没有得到满足之前,李隆基毫无疑问是一个可以与秦皇汉武,光武太宗相比的优秀帝王。
“裴帅,长安来信了!”
知道裴旻最近特别留意长安方面的信件,王维很贴心,一有长安的来信,立刻就给裴旻送了上来。
裴旻也一如既往满怀期待的伸手接过,这一次结果未让他失望,来信的落款正是公孙幽。
他故弄玄虚的挥了挥手,让王维忙自己的去,待王维离开办公厅,迫不及待的将信拆了开来。
见信中内容,裴旻眉宇微皱,手指不住的在案几上敲打着。
思虑了片刻,心底拿定了主意,先去后堂跟裴母、娇陈打个招呼。
不只是他,裴母、娇陈也在凉州等着公孙幽的到来,多次询问她的情况。
裴母也知公孙幽在长安创下了偌大的基业,表示理解,没有多想,反而认为公孙幽为人有头有尾,识她的脉息,确定了她的确没有了脉搏,向公孙幽、公孙曦点了点头道:“确实死了。”
在他探测脉搏的时候,公孙幽、公孙曦为防万一也来到了近处。
她们的火把映照出了老妪的模样。
脸色苍白如纸的老妪模样意外的慈祥。
在裴旻的印象里身怀巫蛊术这样诡异寴着,又将手放在公孙曦的脑袋䍴不想是一个由为慈祥的老者,不免一怔。
公孙幽见裴旻神色异样,忍不住上前握住了裴旻的手。
裴旻回捏了捏,给了一个放心的微笑。
公孙幽脸上一红,赶忙抽了回去,见大门未拴好,也明白老妪是怎么进来的了。
屋门上锁,这常人想要入内,唯有如裴旻这般,翻墙入室。
但老妪有一只如此通灵的猴子,只要指挥它将门闩打开,自然能够正大光明的入内。
公孙幽去栓大门,手搭着木闩,莫名一疼,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。
“幽姑娘!”
“姐!”
裴旻、公孙曦先后惊呼一声。
裴旻眼疾手快,先一步抱住了她。但见公孙幽面色如常,并无任何异样,就如熟睡了一般。
公孙曦举着火把来到了近处,却见门闩的反面有着一只细小的蜈蚣。
公孙曦一剑将蜈蚣斩死。
正当两人心烦意乱之时,已经死了的老妪突然坐了起来,难受的敲着胸口,大口的呼吸着气息,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。
“你这老妖婆……”
公孙曦哪里还不知是老妪的手段,气得仗剑上前。
老妪忙打了一个滚,避让开来,双手仓惶的左右摇摆,轻声软语的道:“老婆子已经输了,这位姑娘没事。老婆子就让她醒来……”
公孙曦停住了手,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姐姐,却也不敢上前了。
老妪嘴唇上下微动,似在念咒还是什么,传出一阵听不懂的古怪声响,好似虫鸣。
更让人奇怪的是,随着声音的传达公孙幽真有转醒的迹象,约莫十几个呼吸,公孙幽带着几分朦胧的睁开了双眼。
“怎么样?”裴旻一脸紧张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公孙幽摇了摇头,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道:“没事,并没有任何异样。”想着自己正给心上人搂抱着,脸上微红,却不舍得离开,当做毫不知情。
老妪大煞风景接话道:“姑娘中的是梦蛊,本就是治疗那些睡不着人的一种医蛊,就算老身不用咒术将蛊虫引出来,只要过四个时辰,姑娘一样会醒来……咳咳……”她说着咳了几个,大口的喘着气。
公孙幽这才发现老妪居然没死,以剑拄地,站了起来,沉着脸道:“这么说来,本命蛊死,本体则亡也是假的?”
老妪有气无力的道:“倒不算是假的,蛊虫反噬,确有其事。否则老婆子也不至于去了半命。至于本体的死活,要看本命蛊厉不厉害,阴不阴邪。老朽的本命蛊不沾人命,护己救人,所受反噬虽重,却不伤及性命。也亏得如此,要不真得见巫神去了。老婆子今日的家底都用出来了,与你们而言,固然邪奇,却无致命之物。倒不是老婆子没有手段,是我那徒儿用连心蛊让老婆子不要伤着你们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她带着几分自嘲的说着:“她也太看得起我这一把老骨头了,就凭你们的本事,老婆子没把自己搭进去已经很不错了,哪有那伤着你们的可能?要不是你们本性仁义,不愿对老婆子的尸体补上一剑,老婆子这龟息蛊就派不上用场了。”
裴旻慎重的道:“下一次我绝对不犯这种错误……”
老妪也知此事有一不会再有二,摊开了双手道:“老婆子知你们是好人,错在我那愚蠢的儿子。如今老婆子也不知什么情况,只知道我那徒儿在你们手上。她虽柔弱,却不会为仇人办事,这其中必有缘由。不如我们合作,一起查明一切,老婆子待他们向你们赔罪,也希望你们能够饶恕他们,放了他们。”
“至于幕后黑手,老婆子固然不杀人,却也有手段治他们。在我苗寨有一癫蛊,中者失去理智,如着魔中邪,或是忿怒凶狠,或是惶惶不得终日,不死不休……”
裴旻摇头道:“老人家这是将我们当做猴子耍了?你不信我们,我们又岂会信你?”
这个老妪活了一大把年纪,人老成妖,或许不及年轻人精力无穷,但为人处世经验丰富。
她也许不知事情原由,可廖家十虎的来意,必然知道。
而今廖家十虎被擒,他儿子丧命,廖晴凤反过来帮着敌人做事。
这其中的因果关系,并不难猜。
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。
老妪大可自己找上门来,示以诚心。
然而她却布下天罗地网……
即便真如她所言,她无伤人心,却没有半点合伙的意思,明显的不信他们,打算依靠自己的手段救回廖晴凤跟剩余的几虎,然后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。
而今她自己不敌,搭了进来,改口合作,裴旻除非脑子让驴踢了,才会相信这个一身奇术的老人家。
老妪默然无语,半晌才叹道:“少年郎,在动手之前,你曾说过一话。苗疆蛊术,乃煌煌大道,却不知是否诚心?”
“当然!”裴旻直言不讳的道:“苗疆蛊术,我了解不深。但我一直相信,世间之事,有正有反。毒可以害人亦能救人,医能救人,同样可以害人,只看为何人所用。据我所知蛊术分草蛊与虫蛊,也分毒蛊与医蛊。只是这天下唯有蛊术害人一说,哪有蛊术救人的例证?”
老妪嘲讽道:“少年说的理直气壮,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。不问你们中原历朝历代可有一个帝王有敢用蛊术医病?一听巫蛊师,第一反应就是要砍我们的脑袋。还不只是我们,连我们接触的人,一个个都要死,不是灭三族,就棴凗早在朝堂上谈论过此事,赞美李隆基“握符提象,出震乘图。英威迈于百王,至德加于四海。梯航接武,毕尽戎夷之献;耕凿终欢,不知尧舜之力。”
但是李隆基深知自己虽有开元盛绩,但德未加于百姓,化未覃于四海,不能与尧舜禹汤、轩后周文相提并论,拒绝了封禅的提议。
而今张说又提起此事,相比之前,而今大唐百战百胜,收复了辽东、河曲失地,令周边万邦来贺,经济文化的发展不言而喻。
开元盛世已经开启了篇章,李隆基心底也认为却有封禅的资格了。
这心动归心动,李隆基还是带着几分谦逊的道:“朕初登大宝,夙夜祗惧,唯恐不能胜任,全赖诸位爱卿,方能以保社稷,创今日之盛。抚躬内省,朕又何德何能?”
什么是谦让话,文武百官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。
他这话音一落,源乾曜立马站出来道:“陛下午?千年家国恩怨矛盾有什么区别?有实力就打,没实力就退后一步认输。说我们不信你们,亏待你们。却不自问,你们做了什么值得我们信任的事情?”
“就如廖晴凤说的,他们是因为有人出了大量米面来买幽姑娘、曦姑娘的性命。是因为你们族人吃不了饭,为了族人的生计,才出此下策。”
“说的是大义凛然!”
“其实呢?”
“凤凰山中什么情况,你们自己清楚,那里早已不适合人类居住。我大唐地方官员不只一次劝说你们下山,给你们土地,传授你们耕种之法。是你们不愿意,你们一边堵着自己的路,一边因为族人的生计,千里来袭杀一对无辜姐妹,这有什么大义可言。”
老妪一辈子生活在深山老林,论及口才纵横之术,哪有裴旻万一本事,让他说的头晕目眩,不知所以。
“也许吧!”老妪也不知怎么跟裴旻辩论了,她话音一落,目光却瞧着裴旻的右臂道:“少年郎,我看你的右臂似乎受到严重的创伤,不如我们做个交易,我医好你的右臂,你放了老婆子与那几个不争气的诸人如何?”
公孙幽眼睛一亮,问道:“当真?”
公孙曦也大为意动,在她们姐妹眼中,那些人加起来也抵不上裴旻一星半点,这生意划算。
裴旻忙道:“就算你有这本事,我也不敢给你医治。何况你们的巫医或许有奥妙之处,但我们中原的医术,却也不逊色。我的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了,不劳您老人家费心。”
这老妪手段多变,裴旻真不敢给她医治。天晓得她会不会给自己暗处下什么后手。
老妪左也不是,右也不是,耍起了无赖道:“现在人已经落在你们手中,要杀要剐,全凭你们处置好了。”
裴旻看了公孙姐妹一眼道:“你们怎么看?”
公孙幽道:“关着吧,先看看情况再说。敌暗我明,有她们在手,综合他们所知的情况,对于我们也有好处。若真将他们杀了,一切线索就真的断了。”
“也好!”裴旻也是这个意思。
老妪闻言,长叹一声,也知自己得不到信任是理所当然,不再强求,看着裴旻道:“少年,老婆子有一蛊,是用:川芎、川牛膝、白芷、延胡索、红花、肉桂、丁香、薄荷脑等草物练至的草蛊,专门用于复骨筑筋。你们中原的针灸活血,再配上老身这草蛊,能够加快你筋骨恢复的速度。没有任何条件,只为你对小乖手下留情。”
裴旻略一沉吟道:“晚辈怕死,实不敢用小命开玩笑。先兵后礼,明日我请一人陪同,由他把关。若前辈一片赤诚,晚辈自当致歉。现在请恕在下得罪了……”
老妪亦不多言。
三人一并将老妪关在一件无窗的房间里,收去了她身上的一切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