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永泰的话让裴旻暗笑,郑永泰的震惊是自然的。
宋体字是为适应印刷术的发展而出现的一种汉字字体,经过隋、唐、宋、元的几个朝代的发展,历经时间累计出来的智慧结晶。宋体字就是为雕刻印刷而生的,一笔一划横细竖粗、结体端庄疏密适当、字迹清晰充满了整洁有序的美感,让人看了很舒适。虽然缺乏人为的意境,但作为雕刻体对于意境本来就没有特别要求。
郑永泰确实是这个时代的雕刻宗师,但对上由成百上千位雕刻师研究改良经过时代进化而来的字体,他除了自愧不如,哪有别的什么多余的念头。
“郑大匠客气了!在下是临时起意,比不上大匠五十年妻?识了许多同样身为诰命夫人的姐妹。
尤其是裴旻正妻空留,不少人跟她说起自家闺女或者族中闺女,所谓用意,那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
裴母虽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,但含辛茹苦的将裴旻带大,小民的智慧十足。
与她而言,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,平时想都不敢想。跟谁都打着关系,谁都不得罪。
裴母低调,其他的诰命夫人也不愿意得罪裴旻,在加上王皇后的照顾,裴家最大的一品诰命华阳夫人库狄氏帮忙。一来二往,裴母也打开了诰命夫人这圈子里的门路,占据着一定地位。
袁履谦也是少年英杰,年纪轻轻以是地方功曹,可谓前途无量,十足的潜力股,为他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媳妇,并非难事。
拜会了裴母,裴旻拉着袁履谦一同在府中饮酒,亲自施展刀功,做鱼脍给袁履谦享用。
袁履谦吃着薄如蚕丝的生鱼片,忍不住赞道:“裴兄这刀功夫,当得上天下无双。”
裴旻劝着酒,问及袁履谦在魏州的情况。
袁履谦道:“一切顺利,魏州也算得上是人杰地灵。刺史大人对我们极为器重,愿意将重任托付。想必你也听说了,在政绩评选上,昕哥得了全国第一。或许比不上裴??,仅以字而言,李隆基的八分隶书确实不错,可与史上真正的书法名家相比,却要差上一些。依照他的眼光这字是有点不合格的,然而他敢说当今陛下的字不够资格?想着裴旻身怀的剑书,颔首道:“圣人这四个字写的格外有气势,刻之不易。草民会尽我所能将此字分毫不差的雕刻出来……却不知中丞刻这匾额用意何在?”
裴旻慎重道:“当然是警示自己,陛下赠我这四字,说我剑术天下无双,我自不能等闲视之,以此提醒自己,莫要疏忽剑术,愧对陛下恩赐。”
郑永泰恍然,不再多言。
裴旻得他承诺,也不虚他反悔,将自己对宋体字的了解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,顺便以秦皇剑当众做了示范。秦皇剑削铁如泥,比之雁塔时的秋水剑胜过不只一筹,挥舞起来更加顺畅。
想要做一块匾额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,需要选料、裁料、细节规划等等先头准备,然后根据实际情况选择用什么方法拓印。这些裴旻都是外行,何况他根本就不在乎匾额的好坏,将这件事情通过这种手段宣扬出去才是他的目的。因此他将匾额所有的一切都交给郑永泰负责,自己全然不去过问。
当天晚上,裴旻收到了御史台传来的消息,太子舍人卢俌好高骛远,失职唯由,贬为著作佐郎,降了两阶官职。这也是御史台真正令人忌惮的地方,御史台有闻风奏事的权力,所谓“闻风”就是举报人可以根据传闻进行举报,不必拿出真凭实据。对错全凭皇帝判断,如果皇帝判断有罪就受罚,无罪也不会责罚御史。卢俌这般可有可无的官员,只要受到检举,基本上都会受到一定的惩罚。
至于接下来的事情,裴旻暂时不去理会,他与王琚井水不犯河水,若王琚真无视他的警告,继续动颜元孙或者因此事与他为难,下一次他就不会只动卢俌一人。他相信同为从龙功臣,王琚不会为了一个卢俌与他为难。
裴母经过一天的时间休养,精神已经大好,裴旻陪裴母玩了两天,带着裴母游玩了灞桥风雪,去大慈恩寺礼佛爬大雁塔登高,当然少不了欣赏一下他的剑书,关中八景,领着裴母玩了一半。剩下华岳仙掌、太白积雪之类需要爬山的景致,裴旻自然略过不去的。
就在裴旻带着裴母尽情游玩的时候,长安士林传出了一则消息:大匠郑永泰重新执刀。
郑永泰虽不是文人,可他地位特殊。在长安几乎所有名士大家都曾请他雕匾刻碑,在?在了吐蕃殿后军的三寸要害,瞬间将吐蕃堪堪维持的建制打破,溃败而逃。
“太公!”裴旻向着薛讷迎了上去。
薛讷赤红着眼睛,向他点了点头,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:他昨夜得到王海宾的消息,没有任何迟疑,直接丢弃所有笨重辎重,轻装简行加速行军。
为了配合王海宾的战术,他将军中所有骑兵聚集起来,凑成两万之数,亲自率领追击吐蕃,中军步卒皆交由郭知运统帅,让他直逼洮州。
一路奔袭,追上了吐蕃的撤退军,得知了王海宾阵亡的消息。
当前军情紧急,他也顾不得其他事情。
想着王海宾如此人物,竟然为吐蕃所杀,心中愤慨,将怒火都宣泄在向奔逃的吐蕃军身上。
吐蕃军给王海宾拖了许久,体力早已消耗过巨,又在亡命奔逃中,除了冒着必死信念的殿后军,其余不堪一击。
薛讷、裴旻与孟林、马渟如字面上表示的那样。充其量多了一些怀春少女,将文武双全的裴旻视为心中良配。百姓听了也不过啧啧称奇,多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论。
但是江湖中人得了这消息便无法淡定了,他们对于这种称号极为敏感,尤其在意。他们心中的道义自成一路,看不起那些号称勇猛无措的大将,裴旻不过出手偷袭斩杀了武艺一般的将军而已,凭什么当得上“天下无双”四个字?
偷袭!
在自诩正义的江湖豪侠眼中是最下作的手段,一个靠这等下作手段立功的人,配当得上天下无双四字?
瞬息间长安城内的武林人士风云涌动,充斥着对裴旻的不满鄙夷外加不屑。
这天下无双的匾额还在选料阶段,还没有动工,已经在长安江湖中掀起了巨浪。
在保宁坊一处武林人士喜欢聚集的胡姬酒馆里,诸多武林中的英武侠少聚在一起说着此事。
“狗屁的剑法超群!明明是出手偷袭的小人行径,竟然给世人吹成了剑法超群,真要跟比起来,二十,不十招,我就能胜他!”一个要挂长剑的青衫剑客,豪气的痛饮了碗酒,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,将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,掷地有声的说着。他还不算愚蠢,没有公然的评价李隆基的天下无双。就算江湖人在如何藐视王法,也不敢公然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质疑李隆基这皇帝的话。
“庞兄说的在理!”青衫剑客话音一落,立刻有人附和道:“我虽用的是刀,却也看不起那种不敢正面交锋,就知道偷袭的小人。是英雄丈夫就应该光明正大的比个高下……这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袭击,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
叫庞兄的青衫剑客寻声望去,却是吴家快刀的传人吴远。吴远在此之前是长安新一辈中最出名的快刀客,有着第一快刀的美誉,虽然就在几日前,有人凭借更快的刀,打赢了他,但他自身的实力,还是可圈可点的,至少在这长安,在年青一辈中,排的上号。
青衫剑客豪气丼?这点酒并无大碍,只是身上的酒味不消,真上了朝堂,少不得给弹劾形象问题。
换了身衣服,随意冲了澡,跟着高力士赶往了庙堂。
裴旻还在太极偏殿门口等候通传??士更是如此。剑,在江湖上是最为常见的兵器,江湖中的剑客的数量比持拿其他兵器的江湖人总和还多。尽管他们不敢公认质疑李隆基,可心底的不服气,人人皆有。
“江湖上有一句话,是骡子是马,拿出来遛一遛才知道,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,反正我的剑是第一个不服!”又一个白衣剑客拍了拍腰间的佩剑,一脸不孤高的说着,他叫叶谷,师傅是终南山全真道的弟子,一手传至北宗第二祖钟离权的斩虎剑法,整个关中都很有名望。有这样的师傅,叶谷也自有傲气,他因天赋限制,剑术算不上好,但在他心中他师傅才是天下无敌,什么裴旻一个靠偷袭的小人而已,还天下无双?
整个酒馆的武林侠少,你一言我一言的说着,越说越是恼怒。
叶谷道:“有没有资格当得上那四个字,要试试才知道,不如我们一起去找他,试试他到底有多少能耐?”
吴远但听此言,眼中却是一亮,他前日惨败,名声大挫,正缺证明自己的契机,酒劲上头霍然道:“我这便去找他挑战,看他这个剑法超群,能接我几招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