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旻率领兵马进入广恩镇的时候,已是半夜,离广恩镇反击战已过半月。
战场早已收拾干净,已不见大战过后的半点迹象。
裴旻并没有立刻升帐议事,给了军中诸将休息的时间,直到第二日一早,才敲响了聚将鼓。
升帐议事在军中是重中之重的大事,逾时不到是要斩首的。
神策军诸将皆是裴旻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,都知裴旻平素甚无架子,说笑无碍,但对于军法军规却抓的极严。
不论是谁,触犯了军规,绝不容情。
约定时间不过半,封常清、江岳、李翼德、肯德里克、李嗣业、孙周几人先后到场。
裴旻见人以到齐,提前开始了会议:“情况想必你们都已经有所了解,这河西九曲地对我大唐意义重大。进可入侵青海湖,与吐蕃争夺青海湖的资源。退可以为屏障,守护陇右土平添万余兵源,毗伽可汗没有理由拒绝。
康待宾真心要走,唐军无心之下能抵挡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没有道理暗中囤聚粮食。
购买军马,这点可以理解。但是囤聚粮食,意义何在?
康待宾北归突厥,唯一的可行出路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,在唐军未反应过来之前,杀败边防守兵,破围而出。不然等到事情??,兵源数量最多,兵甲也最齐全,最受优待,隐隐有镇边第一军的感觉。不知道你们怎么想,我觉得不管这意思是褒是贬,反正我听得很舒服很开心!镇边第一军,最强的边军,这可是不小的殊荣。”
封常清、江岳、李翼德皆露出同样与有荣焉的感觉,他们三入如军营最早,神策军便是在他们手中成长起来的,此刻极是自豪。
李嗣业握着拳头,一言不发,心底想着如今的荣耀,没有他的份,今日之后,神策军将会有他的存在,留下的浓厚一笔。
至于肯德里克如同听天书,他来往西域多次,会一些华夏语,平时简单的交谈并没有多大问题,但这种会议里的长篇大论就不是他能够理解的了。
裴旻将他一并邀请来,也不指望他能在第一时间融入进来,只是让他感受一下气氛,督促他学好华夏语。
“此次收复失地,授命的也不只是我们神策军,若有必要陇右节度使郭知运、凉州大都督薛讷同在动兵的范围之内。既然给称为了镇边第一军,这一战我们就不能?死。好比猫跟老鼠,抓到老鼠的猫,往往不会第一时间吃掉老鼠,而是将老鼠放?准备,不能丢了我们神策军的招牌,更不能让友军比下去。”
裴旻最初并不怎么喜欢神策军这个名字,当然是受到了历史的影响。
若有可能他更想叫天策军呢!
只是不现实,天策军是李世民亲自创建的,隶属天策府。
李世民因为当过尚书令,所有终唐一代不设尚书令,何况是军队番号?
除非大唐灭了,不然大唐绝对不可能有天策军这种番号。
不管历史上神策军的名声有多臭,现在神策军是他裴旻一手创建的心血,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到底。
他反对恶意争功,但是良性竞争却大力支持。
有对手才有进步,这是古来不变的事实。
“明白!”
封常清、江岳、李翼德、李嗣业、孙周齐声说道。
肯德里克不求甚解,见大伙儿都说明白,也跟着吼了一声。
“接下来,我们商议一下!大致战略上的问题……”裴旻走想右侧高挂的地图旁道:“最早我的计划是用疲敌计,以三股骑兵,分别袭扰吐蕃的牧群。三股骑兵,我们一股,陇右军一股,凉州军一股,三支军队各自为战又密切联系,时而分头进击,时而合兵一处,大打一场。逼迫吐蕃面对我们的每一次袭击都不敢大意,都必须调用大部分兵马来战,另之疲于奔命。将他们逼迫的心力疲惫,有地不能用,有牛羊却放不得牧的困境。时日一久,他们无力放牧,只能龟缩一处,往北面聚集。”
诸将见裴旻用手在地图上来回指示,只看得心底发怵:裴旻这一招,完全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而且更加可怕高明。
因为大唐至少还有城池可守,即便有损失,也在控制之内。
而吐蕃随着水草而居,即便扎营也不过是简单的护卫一下。一旦让他们奇袭得手,受到的损失那可就惨重了。
裴旻续道:“届时是声东击西的取石堡城,还是声西击西的夺回河西九曲地,自看形势而定。”
这也是裴旻用兵的特点,他的布局庞大,却从来没有定数,随时随地都能做出改变。
“为了防备我们,吐蕃特地调了一位善守的大将来负责河西九曲地的军事,叫悉末朗。他的出现,带来了新的变故,初步参考他与石堡城守将尚赞婆的性格。我觉得有极大操作的可能,你们一起帮着合计一下,是否可行!”
……
便在裴旻召开及会议的时候,负责石堡城的疾风将军尚赞婆,也在与人讨论当前的局势。
“这俗话说得好,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,几事不密则害成。行军作战,讲究的机密,哪有这么大张旗鼓的?裴旻年纪轻轻,能有今日,绝非蠢人,大如觉得裴旻更可能意在铁刃城而不是河西九曲地。”
尚赞婆除了是吐蕃的后起之秀,还是吐蕃名门,父亲是吐蕃的大如。
吐蕃将全国分为四个“如”,每一个如几乎等同于部落酋长一样,拥有军政大权。也就是说尚赞婆的父亲是吐蕃四大掌权者之一,官三代。
散发。
李白闭目深深的吸了口气,道:“这是黄桂的香味?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‘玉浆’?”
裴旻道:“然也!李兄弟真是好见识!玉浆唯有长安长乐坊最为正宗,不过现在不叫玉浆,而是玉浮梁。”
李白直径来到右侧席位上,揭开酒坛盖子,深深吸了口气,赞道:“好一个玉浮梁,气韵淡蓄、桂香四溢,让人食指大动,忍不住痛饮一方。白受不住诱惑了,先敬二位一杯。”
他迫不及待的用酒勺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酒,心急火燎的喝了下去。
王之涣带着几分尴尬的瞧了裴旻一眼。
见裴旻非但没有异常,反而笑着大赞道:“李兄弟果然有我张老哥的风范,但逢美酒,绝不落于人后。”心底略松了口气。
李白此举从礼法而言是既不妥当的,严重的说是对主人家的不尊重。若遇上讲究的,将他逐出府邸,也没人说些什么,世人只会说他活该。
裴旻却不以为忤,一个能让高力士脱靴,贵妃敬酒,天子呼来不上船的人物,让他规规矩矩的反而失了风采,遂然笑道:“随意便是!”
李白一杯酒下肚,只觉得滋涀?
这是脾性上的差距,尚赞婆擅于奔袭,用兵大胆敢战,而悉末朗则善守,沉闷稳重,就如刀盾,难以相融。
在尚赞婆的眼中,进攻才是最好的战术,防守不过是自困死局而已。
但悉末朗初次上任,第一次召开军事会议,尚赞婆也不想跟他这个新任的上司闹的太僵,应道:“回去告诉元帅,我安排好铁刃城的防护立刻就来。”
当尚赞婆抵达贵南县的时候,其他各处的千夫长以上的将校大多都到齐了。
悉末朗也展现了身为老将的干练作风,没有半点耽搁的召开了军事会议。
悉末朗此次的军事会议极为简单,主要目的也不是商议如何对方唐军,而是认识一下诸将,免得战事来临的时候,谁谁谁都不识得。
毕竟他们是防守一方,有着战略上的优势战术上的被动。
唐军没有出招,他们也不好妄动。
二十余吐蕃将校围绕着当前的情况,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。
诸将的士气都不怎么高涨,这连番受挫,吐蕃对于西河九曲的统治力大减,是不争的事实。
悉末朗也察觉了这一点,熟练的打气鼓励,道:“汉人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,裴旻那毛小子也没有那么神奇。雄鹰伤了翅膀,还不如地下的鬣狗,何况是我们吐蕃勇士?你们发现没有,三次决战裴旻都占据着守势。金城攻防战,他有金城险固,洮州之战,在他们的地盘,我们处于被动。广恩镇一战,同样是如此。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,取得胜利,算不得多少本事。现在我们是主,他们才是客,以主击客,不要太轻松。”
悉末朗话音一落,立刻有心腹附和道:“我吐蕃与大唐交战百年,可丢失过寸土之地?”
诸将一想,气氛登时起来了。
这也并非是吹牛,大唐与吐蕃的战绩,总的来说是大唐占优的,可是高原反应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克服,大唐目前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攻上青藏高原。唯一最有希望的一次是咸亨元年薛仁贵出兵青海。薛仁贵一直杀到河口,却因猪队友的嫉恨拖累,导致让吐蕃军神抓住破绽,断了后路,也就是大非川惨败。
除此之外,大唐有过多次意图乘胜将吐蕃灭了,结果都因高原气候而折戟沉沙。
“元帅说的不错,我们吐蕃勇士不比狡诈的唐人卑鄙,他们怕死,才有一座座高耸的城墙。没有城墙,我们勇士早就杀到长安去了。”
“现在位置换了,我仔?疆域。若败,则固守青海湖另谋他图。想要逼退吐蕃大军并不难,可臣认为逼退算不得胜。吐蕃嚣张跋扈,侵我疆域,不大破敌军,如何彰显我大唐威严?”
薛讷的话说道李隆基的心坎里去了,这是他执掌大权的第一仗。他甚至有效仿昔年魏明帝曹睿昔年事迹,亲自出征,以振军心,厉声道:“薛将军之言,深合朕意。朕要的是大胜,而不是退敌。”
薛讷道:“洮州相对贫瘠,地理位置与吐蕃有利。他们早有谋取之心,对于此地,他们不会过于掠夺,以免以后不好控制。我们得到的消息太晚,想要救援洮州已来不及。臣以为可以暂且放下洮州,拉长吐蕃大军战线。诱使他们进入我军腹地,战而胜之。”
李隆基并不是很懂??战。他们能够调动的兵卒以神策军、陇右军为主,凉州军为辅。数量应该五六万之间,我们也差不多这个数量。我需要你们所有人的支持,才能让大唐小儿知道河西九曲地倒是姓吐蕃还是姓唐。”
“愿听元帅差遣!”诸将斗志昂扬的齐声高喝。
悉末朗瞧着打着鸡血的诸将,满意的点了点头,今日会议的效果,比他想想中的要好许多。
就在悉末朗志得意满的时候,在离他们开会地点不足百里之外。
一支唐军已经杀向了一处吐蕃牧群!
裴旻从慕容英口中得知了悉末朗今日开会的消息,临时决定给新来的吐蕃元帅悉末朗一份大礼。
他悄悄的出了广恩镇,绕了一圈盯上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牧群。
“杀!!!”
裴旻、李翼德各领一千五百人,分别从左右翼杀向了吐蕃牧群。
这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牧群,有三千兵士守护,兼之吐蕃人骁勇善战,即便是百姓上马提刀,也是一名优秀的战士,实力并不弱。
但是裴旻他们出其不意,更因走了千夫长以上的将校,吐蕃缺乏有效的指挥,抵挡反应皆要慢上半拍。
尤其是李翼德骁勇非常,在第一个照面就讨死了唯一镇得住场面的大将,取得了开门红,领着部下一口气杀进了吐蕃营地。
裴旻论及武艺远在李翼德之上,但是比及骁勇却远远不如了。不过他胜在目光毒辣,大局观极强,薛讷早年没少传授他临阵指挥的技巧,专挑吐蕃薄弱的地方、有反抗迹象的地方突杀,将混乱的吐蕃军杀的更乱,将有反抗遏制于摇篮中。
秦皇剑轻灵的从一名吐蕃骑兵的脖子上抹过,人马交错间,见整片营地都陷入了火海,吐蕃男女老少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欲望,四散而逃,给李翼德打了旗语让他过来与之会合。
“裴帅!”李翼德身上血气冲天,似乎杀的有些不过瘾,道:“就完了?”
“是今天完了!”裴旻认真的纠正着李翼德的话道:“这打游击战,见好就收是关键,过于贪婪会吃亏的。郭文斌……”他叫了一声,“你去将所有牧奴都聚集起来,给他们马匹,让他们跟我们一同撤退!”
“至于我们!”裴旻阴阴一笑,道:“所有将士听令,见羊就杀,遇牛就宰,将牛羊分尸了带回去,晚上给兄弟们开荤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