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昔日的精神抖擞相比,如今的库狄氏神色有些疲累。
短短几日不见,似乎额角上多了几缕皱纹。
裴旻心底有些过意不去,让一对之有恩的妇人为其奔波,实是不妥。只是不找库狄氏换做他自己出手。以库狄氏对裴家的感情,那就不是现在的疲累了。
两人甚至会正面交锋,情况远比现在恶劣。
以库狄氏为中介,正是彼此最佳的选择。
“老夫人辛苦了!”
饶是如此,裴旻依旧难挡心底的那一丝内疚,对着库狄氏深深作揖一拜。
裴母也上前拉着库狄氏的手道:“老姐姐受累。”
库狄氏淡然一笑道:“这一大把年纪,还能跟年轻人争一争,斗一斗,倒也是一大快事。”说着她看向裴旻道:“三个条件,裴家无一不允。望国公言而有信莫要为难裴家……”
裴旻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:“皇天后土,看在老夫人的颜面上,只要裴家不与我为难,我裴旻绝不与裴家为难。”
库狄氏笑道:“有国公此话,老身也放心了。裴家那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,只要妹妹抽得空闲,随时可以前往河东,祭拜裴家先祖。尊夫也能迁入裴家宗祠,受裴家后人祭祀。”
“太好了,太好了……”裴母满心激动,说不出话来,本想立刻动身,转念一想,又道:“认祖归宗,这可是大事。不能马虎,不能马虎……要选择一个吉日才行。旻儿不是跟礼部侍郎相熟,找他让人测个吉日,选定后往河东祭祀。”
古人迷信,越是隆重之事,越要测凶算吉。
礼部负责国之大典,所辖的祠祭清吏司,掌吉礼、凶礼事务。
裴旻笑道:“娘亲放心,这点小事何须贺老哥出面,派人往祠祭清吏司问一问祠祭清吏郎中便是。”
他直接让宁泽跑一探了。
宰相门房三品官,裴旻的管事也有足够的地位,会见一个五品官是绰绰有余的。
不过半个时辰,反回了一刀。
顷刻之间,两人对攻了数招。
秃鹰久经杀伐,招招杀气纵横,追魂夺命。
白衣少年的剑法灵动,脚步更是轻快飘逸,忽而左转,忽而右转,变幻不定,手中长剑或挡或攻,或避开周边的偷袭,任是让秃鹰毫无办法。
秃鹰忍不住道:“小子有种别跑!”
白衣少年心性高傲,也不甘示弱地叫道:“有本事将你手下的这些虾兵蟹将都叫开。”
正说间耳中听到王之涣一声惊呼,一股极刚猛的劲风已到了身后,身上的长袍竟被迫得贴在了身上!
白衣少年听这风声雄浑无比,知道来者必定是沉重之极的兵器,绝不能以剑去接。
一转一侧,他身法灵巧之极,衣袖和带子飞扬开来,从容潇洒的避开䀀 当天娇陈、红渠分别收拾好了行装,翌日一早,浩浩荡荡的一队人,大小两辆马车,五十余精壮的护卫开路出了长安东门,往洛阳方向而去。
娇陈、裴母两人带着小七小八坐在最豪华的马车里。
裴母的丫鬟红渠与奶妈、妇科大夫坐在后面的马车……尽管小七小八已经满月,娇陈也过了月子期。裴旻依旧雇了一位大夫同行以防万一。
时间充足,一行人就如游山玩水一般,在雄伟的潼关停停,在古城弘农住上一日,在黄河岸边小歇,顺便看看奔腾的黄河水。
足足用了八日方才进入河东,这一入河东,裴旻就听说了裴家的事情。
河东裴家算得上是目前河东最大的世族,裴家对于河东的经营也极为热心。
他们在河东各地开办了五十余座裴家书院,以极其低廉的学费,传播知识,增强影响力。若发现可造之材,还会以联姻的方式拉拢,并且加以扶持。
在河东裴家很得民心,是众望所归的士林领袖。
裴家以家主裴理为尊,前几日却传出族长裴理向族中长老请罪忏悔,言明了昔年谋害兄长裴玄的事情。
就算是裴家的风吹草动,都能在短时间内传遍河东,何况是这惊天雷震。
裴玄昔年是一代俊杰,才华横溢,为世人仰慕。裴理虽逊裴玄一二,却也是才情显赫,河东齐赞他们为裴家双杰。
谁能料到裴理竟然为了裴家家主的位子谋害了自己的亲生兄弟?
长兄如父,当时裴玄、裴理的父亲皆以亡故,依照礼节道理,裴理理当对待父亲一样尊重长兄,方是大道。
事实却是暗谋弑兄,做出人伦大逆之事。
登时河东士林对于裴理是千夫所指,裴家自然也深受影响。
一个为权弑兄之徒,竟然在裴家家主的位子上稳稳当当的干了二十余年。
裴家想要完全脱离关系,却也非易事。
好在裴家处事还算果断,在裴理请罪忏悔之后,裴家长老亲自领着裴理以及一干同谋往闻喜县令处自首。算是挽回了一些颜面,不至于让恶名盛传下去。
不过随着裴旻领着裴夫人认祖归宗一事传开,这其中存在的问题便惹人遐想了。
这世间从来不缺好事多想之人,裴家如今最出色的人是裴旻无疑,裴理对裴旻的态度恶劣,人尽皆知。
他们之间的过节恩怨,也不是什么辛秘之事。
如今裴理服罪,裴旻携带裴母归宗,这其中的猫腻,不难想象。
各种版本皆在世间流传,剑锋所指都是裴理,对于裴旻,大多都是清一色的赞颂。
这里裴旻当日为友戴孝的影响力也体现出来了,面对孔圣人后裔的夸赞,裴旻士林中的地位,堪称举足轻重。
一直进了闻喜县,气氛方才出现一丝丝的异样。
闻喜县十户有七户姓裴,还有两户半是姻亲。
对于裴旻一行人,他们是排斥有之,欢迎有之,惧怕有之,担心有之……
自裴理自首起,在河东人人敬仰羡慕的裴家人,现在都不得不低着脑袋行走。
库狄氏领着裴家的管事前来迎接。
她是乘船而来,比裴旻他们要快的多。
一群裴家管事看着渐渐逼近的裴旻,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。
只是他们又能如何?
打不过,还有把柄握在人家手上,更何况对方即将成为正二品的镇边统帅。这二十年来,裴家三品官都没一个,拿什么跟裴旻比?
选择原谅他吧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