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小苍靠近齐宁身边,轻声问道:“侯爷,皇上下旨由您密审,不知……是否需要卑职在旁听从差遣?”
齐宁道:“其实皇上也只是让本侯和煜王爷随便聊几句,曲校尉若是公务繁忙,可以先去办差。”
曲小苍何其聪明,自然明白齐宁意思,道:“侯爷,卑职就在九宫池对岸等候。”也不多言,径自离开,到了对岸去。
齐宁这才转到屋门处,轻轻推开,进到屋内,屋内古朴简洁,齐宁看着煜王爷,靠近过去拱手道:“王爷!”
煜王爷这才扭过头来,看了齐宁一眼,却是显得淡定自若,含笑道:“本王在这里等了多日,一直不曾有人过来审讯,今日终于是来人了。”将手中的书卷小心翼翼合上,一看就是个爱书之人,放在摇椅边的案上,这才起身来,道:“桌上有茶,锦衣候可以自倒,本王是阶下之囚,在这里本王不是主人,所以也不算怠慢客人。”
齐宁微笑道:“王爷在这边似乎并没有受太大委屈。”
“委屈不委屈也没什么。”煜王爷一身便服,看起来十分轻松,走到书架边上,背负双手似乎在查看藏书:“锦衣候,归国皇上是否让你带来旨意?不知要如何发落本王。”
“侯爷多虑了。”齐宁在椅子上坐下,“其实是皇上担心王爷在这边不大适应,所以派我来探望一番。”
“探望?”煜王爷转过身来,轻抚长须,笑道:“南国诗礼倒也没有消失。”缓步走到齐宁对面的一张椅子上,缓缓坐下去,才道:“不知贵国何时出兵?东齐人想要趁火打劫,可惜他们又没那么大的胆子,自然要拉着你们南楚国一同进兵。”
齐宁一怔,随即笑道:“王爷觉得我们该何时出兵才好?”
“东齐人自然是想着越早越好。”煜王爷淡淡笑道:“马陵山在我大汉手中一日,他们就一日不得安生。”靠在椅子上,抚须道:“不过贵国皇帝若是聪明,未必会着急出兵。”
“哦?”齐宁起身来,过去拿过茶杯,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,双手端着茶杯走到煜王爷面前,将茶杯递过去,煜王爷一怔,很快眼中显出一丝笑意,却也是双手接过,齐宁回身坐下,才道:“王爷为何这样说?”
“你我两国打了三年,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,无论是我大汉还是你们南楚,都没有占到便宜。”煜王爷抿了一口茶,这才放下,道:“这仨年之中,两国都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,锦衣候,想必贵国的国库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吧?”
齐宁笑道:“汉国似乎也同样如此。”
煜王爷叹道:“确实如此,或许我大汉没有这次内乱,国库也及不得你们南楚。”微微一笑,道:“锦衣候,你们楚国现在的国库,无法再承受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。”
“王爷觉得开战会旷日持久?”
煜王爷淡淡笑道:“汉国虽乱,但钟离傲和他手下数万将士却不曾乱。齐景已经不在了,秦淮军团统帅岳环山是否能与钟离傲一较高下,那也是未知之数。要突破汉国的防线,别人不知道有多难,你是锦衣齐家的人,应该知道底细。”
“王爷忘记了,贵国皇子争位,必然是大打出手。”齐宁道:“东齐出兵,必然是倾尽全力,马陵山虽然有守军,但以目前汉军在马陵山的力量,应该是根本不足以抵挡得住东齐倾力进攻吧?一旦马陵山被破,钟离傲腹背受敌,王爷觉得钟离傲还能应付得住。”
“若是齐军能够迅速攻破马陵山,而楚军有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攻破钟离傲的防线,大汉确实岌岌可危。”煜王爷淡定自若:“只是侯爷觉得事情是否真的会如此顺利?一旦进展不顺,立时便会陷入僵持,汉国国内的皇位之争,或许也会因为这场战事暂且歇下来。”抚须道:“你是军武世家,应该知道,战争一旦开始,就不是说停就停,到时候你们楚国不想打只怕也不成了。”
从窗外飘进来的荷香味道,沁人心脾,齐宁轻叹道:“王爷似乎是在劝说我们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侯爷别误会,本王没有这个意思。”煜王爷笑道:“阶下之囚,自身难保,岂能左右贵国国策?而且本王相信贵国对于此事,已经有了对策,本王只不过是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罢了。”
齐宁哈哈一笑,才道:“王爷见微知著,让人钦佩。”摇摇头,叹道:“只可惜汉国的那位皇帝有眼无珠,身怀瑰宝却不知珍惜,据我所知,王爷虽然身份尊贵,但是在汉国却似乎并不受重用。”
煜王爷神色不变,微笑道:“锦衣候,你是准备挑拔离间吗?”
“王爷觉得我是挑拨离间?”齐宁叹道:“事到如今,挑拔离间对我楚国又有什么好处。”
煜王爷笑道:“我既然在大汉一无是处,贵国又何必将我囚禁于此?只要贵国皇帝一声令下,本王项上人头便身首分离。”抬手道:“锦衣候乃是楚国四大世袭候之一,出使东齐的重任也是着落在锦衣候身上,由此可见贵国皇帝对于侯爷的器重,按理来说侯爷该是公务繁忙,又何必亲自来探视本王这个一无是处的老东西。”
齐宁心想煜王爷博古通今,那是文采出众的人物,口才果然是不弱。
“本王所住的这间屋子,十分的讲究,自然不可能是囚牢。”煜王爷道:“先前在此的主人,身份自然也不会低。将本王安排在这里,着实出乎本王的预料,今日楚国皇帝的亲信大臣又亲自前来探视,本王倒是受宠若惊了。”靠在椅子上,云淡风轻,微笑道:“锦衣候,贵国如此礼遇,自然不会是毫无所求,却不知在我这老头子身上,还有什么值得贵国如此费心。”
齐宁叹道:“王爷果真是心思慎密。”端坐身子,道:“王爷如此直接,我就有话直说了。据我所知,王爷在汉国的时候,主持一项重要的事情,在我看来,王爷所做的那件事情,福泽天下,可说是功德无量。”
煜王爷抚须颔首道:“明白了,明白了,果然是不出本王所料。”起身来,笑道:“锦衣候,有一件事情还劳你向贵国皇帝呈禀。”
“王爷请讲!”
“这里虽然不差,但本王实在不大习惯。”煜王爷道:“你们还是将本王关进你们的天牢,实在不成,下一道诏书将本王斩了就是。”苦笑道:“本王打小就胆子小,又不敢自尽,还是你们帮帮本王才好。”
齐宁皱起眉头,道:“王爷何出此言?”
“锦衣候也是个聪明人。”煜王爷道:“有些问题不需要问,你就应该知道答案。”摇了摇头,道:“贵国皇帝年纪太轻,也难怪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,他想要从本王这里得到寰宇图,锦衣候,你觉得本王会拱手呈上?”
“王爷,这并不糊涂。”齐宁肃然道:“王爷比谁都明白,你若是真的能够拿出寰宇图,我楚国当然会恭送王爷回国。”
煜王爷哈哈笑道:“锦衣候,本王便是再糊涂,也不会因为一身老迈枯骨,便将寰宇图送上。而且本王与北堂风从东齐离开,洛阳那边,自然会想尽办法让北堂风成为逆党,本王既然和北堂风一起,自然也成了逆党,你觉得本王这时候回国,还能落个好下场?”
“汉国谁执牛耳,眼下还无定论。”齐宁道:“北堂风已经去了咸阳,坐镇咸阳的是北堂风的舅父屈元古,屈元古手上握有重兵,一旦有了北堂风这面旗帜,未必会输给其他皇子。王爷既然与北堂风交情很好,如果北堂风夺得皇位,王爷返回汉国,自然是大受重用。”
煜王爷神色一凛,齐宁不动声色,这是他进屋之后,煜王爷第一次脸上有了变化。
“楚国的探子果然了得。”煜王爷轻叹道:“原来你们知道北堂风去了咸阳。”
齐宁笑道:“王爷,这对你来说,自然算是一个好消息。不出意外的话,北堂风已经安全离开了楚国境内,很快就要抵达咸阳。”
如果北堂风中途出现意外,被楚国所抓,必然有消息送来京城?斩鲛,才将他收入了东宫。”
霍聪貌不惊人,皮肤是海边居民特有的古铜色,但是可以看出他身上的肌肉异常的结实,似乎没有丝毫多余的脂肪,看上去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,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力量感。
“果然是勇士。”隆泰笑道:“段暄,来而不往非礼也,朕收了你们齐国的贺礼,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段韶恭敬道:“回禀主上,段韶是为两国盟好而来,不敢领受赏赐。”
淮南王笑道:“太子,你护送天香公主顺利抵达楚国,劳苦功高,皇上既然开口,你倒不需要客气的。”
“这……!”段韶犹豫一下,才拱手道:“主上,若说段韶想要什么赏赐,还真想到一桩。皇妹远嫁楚国,是为两国的盟好,而段韶至今尚未立下太子妃,如果承蒙主上眷顾,赐下婚事,让我东齐有了太子妃,段韶和齐国上下必然是感激不尽。”
齐宁在一旁不动声色,这?说,北堂风能够顺利抵达咸阳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。
齐宁含笑道:“其实这件事情对大家都有利。我楚国确实希望看到北汉因为内乱而自耗,但是煜王爷刚才说的话,也提醒到我,此事对王爷也是有益无害。王爷如果真的被北汉打成逆党,那么王爷想要再回故国,也只能期盼着北堂风最后夺得皇位。”
煜王爷叹了口气。
齐宁来游说煜王爷之前,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知道煜王爷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答应交出寰宇图。
煜王爷虽然在北汉不被重用,但他终究是北汉的皇家血脉,送出寰宇图,就等若送出数万精兵交给楚国,这对北汉自然是威胁极大,煜王爷自然不可能轻易做出反叛故国的行径。
齐宁没有想过今天就能拿到寰宇图,无非是先来探探煜王爷的口风而已。
他也清楚,要让煜王爷交出寰宇图绝非易事,必须要花费极大的心思,而且还要找到煜王爷的弱点,以此作为突破口,要找寻煜王爷的弱点,就只能在与他的交谈之中寻觅线索。
煜王爷在这九宫池看似淡定自若,但是刚才提到北堂风去往咸阳的时候,煜王爷变了颜色,也就说明煜王爷的心境并非淡定如水,他依然对外面的局势十分的在意,齐宁就怕他万念俱灰,只要煜王爷还对世事关注,那终有一日能找到与他谈判的条件。
煜王爷这时候又恢复了淡定之色,微微一笑,凝视着齐宁,忽然问道:“听说令尊身材高大,魁梧威猛,小侯爷的长相似乎与令尊并不相像。”
齐宁一怔,想不到煜王爷会突然扯到样貌上,一时间也不知道煜王爷究竟是何心思,微微一笑,道:“我更像母亲一些。”
他和原来那个锦衣世子样容几乎完全一样,而庶出的齐玉样容也算清秀,他也听别人说起来齐景的样貌身形,无论是锦衣世子还是齐玉,似乎都没有传承到齐景的样容身形,不过齐景年轻时候就开始征战沙场,风吹日晒,再加上军伍锻炼,就算年轻时候样容秀气,长年累月锻炼下,也必然是孔武威猛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煜王爷微微颔首,问道:“恕本王冒昧,不知令堂出身何等家门?”
齐宁更是一愣,其实他到现在对柳素衣也是知之甚少,依稀记得似乎有人提到过柳素衣的出身,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,但似乎也是官家出身。
只不过煜王爷突然询问起柳素衣的家门,这让齐宁颇为诧异,真要回答一时还回答不上来,但神色淡定,微笑道:“王爷为何有此一问?”
煜王爷笑道:“冒昧了,冒昧了,侯爷不要见怪。”忽地起身来,道:“昨晚看书很晚,没有睡好,小侯爷,恕本王不能多陪了,本王还要歇息片刻。”竟是不等齐宁说话,径自走到角落处的木床上,斜身躺了下去。
齐宁知道这就是煜王爷的逐客令,对方既然无话可说,自己留下来也没什么用,起身道:“王爷好好休息,改日再来拜访。”
煜王爷也不理会,齐宁心想你都是阶下之囚,还在摆什么架子,也不纠缠,出了门去,出门之后,顺手带上门,抬头望过去,瞧见曲小苍正在对岸等候,当下走过池上的石道,又随着曲小苍出了石林。
两人还没到正堂,迎面就瞧见一道身影正走过来,步伐轻盈,英姿飒爽,齐宁眼睛一亮,自然已经看出来人正是西门战樱。
西门战樱一身神侯府吏员的打扮,那一声黑色衣衫将她曼妙的身段裹在其中,英姿飒爽的风采间却又是玲珑浮凸,齐宁瞧见了她,她自然也看到了齐宁,不知为何,脸上一红,脚步微微放缓。
从西川回来之后,西门战樱只以为再无见到齐宁,却不知齐宁在襄阳却是对她一清二楚。
“战樱,早啊!”齐宁看到西门战樱,脑海中立时便浮现在襄阳逗弄她的情景,只觉得异常有趣,笑眯眯迎过来:“咱们好长时间没见了,真是叫人想……!”意识到曲小苍就在身旁,顿时止住,但他后面要说什么,曲小苍和西门战樱自然是听出来。
曲小苍淡定自若,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西门战樱脸上一热,心想你这家伙油嘴滑舌占便宜倒也罢了,怎地不顾场合,故意冷着脸,道:“原来是锦衣候,锦衣候,一大早你跑神侯府来作甚?”
“你也知道是一大早,如果没有重要事情,我现在还躺在被窝里呢。”齐宁笑道:“我来神侯府,当然是有大事。”
“大事?”西门战樱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:“你能有什么大事?”
齐宁故作不悦道:“战樱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,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,我以前虽然整天无所事事,但现在可不比以前,每天都忙的很。”
西门战樱见齐宁一本正经模样,心下好笑,向曲小苍问道:“二师兄,他真的是来办正经事?”
曲小苍咳嗽一声,道:“小师妹,在侯爷面前,不得无礼。”
西门战樱瞥了齐宁一眼,多时不见,今日又见到齐宁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她却是觉得十分亲切,心里着实有些欢喜,但脸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,道:“你既然在这边办正事,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转身要走,齐宁已经叫住道:“战樱等一下。”
西门战樱回过身,奇道:“有事?”
“有事。”齐宁点点头。
“什么事?”西门战樱问道:“好事还是坏事?”
“我找你自然是好事。”齐宁哈哈一笑,道:“战樱,我可要恭喜你了。”
“恭喜我?”西门战樱一脸狐疑,疑惑不解道:“恭喜我什么?”
齐宁微笑道:“战樱,听说你都快二十了,早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,你瞧你平时怎地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在乎啊?”
“终身大事?”西门战樱一怔,随即脸布红霞,没好气道:“这关你什么事?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。”
“咱们也算是朋友,关心一下终身大事也没错吧?”齐宁耸耸肩,扭头看向曲小苍,道:“曲校尉,我关心关心战樱的终身大事,你觉得有没有错?”
曲小苍打了个哈哈,道:“侯爷说的是。侯爷,卑职想起来还有一份卷宗要看,颇为紧急,要尽快处理,若是侯爷没有其他吩咐,卑职先告退了。”
“公务要紧,公务要紧。”齐宁正愁曲小苍在边上自己不好放开了逗弄西门战樱,见到曲小苍十分识趣,立刻道:“曲校尉先去忙公务,这边有战樱陪着我就好。”
“谁要陪你?”西门战樱没好气道:“我也有公务在身,恕不奉陪。”
齐宁见西门战樱扭腰要走,立刻道:“战樱,我是真的有正经事和你说,对了,你是不是见过我师傅?”
西门战樱立刻停下脚步,曲小苍本已经走出两步,闻言也是顿了一下,瞥了西门战樱一眼,却并无多言,径自离去。
西门战樱见到曲小苍走远,这才看了齐宁一眼,脸上微红,道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西门战樱平时英姿飒爽,做事也算是干脆利落,不似闺阁小姐,很少出现扭扭捏捏的模样。
但齐宁却是感觉到西门战樱如今在自己眼前,面红耳赤的小女儿情态越来越多,齐宁在男女感情上的经验起码要甩西门战樱几条街,西门战樱的反应,他自然是洞悉心扉,知道为何会如此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小妮子也许早些时候对自己颇有些意见,甚至有些反感,但如今恐怕是喜欢多于反感。
人类最容易加深感情的方法就是共患难,无论男人和女人,但凡在一起历经过艰难,心灵总会靠得近一些。
两人几次共患难,齐宁知道西门战樱骨子里是个耿直善良的好姑娘,而西门战樱同样也知道,这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小侯爷,一旦遇到挫折,却是韧性十足,有着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和胆识。
齐宁前世本就是行伍出身,对于西门战樱那英姿飒爽的气质其实也是十分的喜欢,西门战樱外刚内柔的性情,也确实很对齐宁的口味,从私人情感来说,西门战樱嫁给自己为妻,那绝非不可接受的事情。
“我是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师傅?”齐宁靠近两步,笑眯眯道:“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邋遢,但是英明神武武功了得的老叫花子。”
西门战樱咬了一下唇珠,四下里瞧了瞧,确定无人,才低声问道:“你师傅是丐帮帮主,你可晓得?”
“丐帮帮主?”齐宁故意奇道:“不对啊,他什么时候成了丐帮帮主?我怎么不知道?”
西门战樱听他这样说,只以为他真不知道,不无得意道:“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?连自己师傅是谁都不晓得。我告诉你,你师傅本来是丐帮的一位舵主,他姓韦,青木大会上,韦前辈挺身而出,击败了陆商鹤,夺得了丐帮帮主之位。”抿嘴一笑,竟是明艳动人,低声道: 想老乞丐是丐帮帮主,这乞丐只怕也是丐帮中人,取了几枚铜钱放在破碗中,那乞丐左右瞧了瞧,才轻声道:“姑娘在等人吗?”
西门战樱一愣,那乞丐已经道:“跟我来。”二话不说,转身就走,西门战樱犹豫了一下,见到那乞丐已经走出门,还是起身来,迅速跟了上去。
乞丐脚力不慢,顺着长街快行,西门战樱几次想跟上,但是那乞丐东拐西弯,十分灵活,走了好一阵子,却是越来越偏僻,忽听到身后传来叫骂声:“他娘的,有没有长眼睛,瞎了不成。”
西门战樱?这么简单,你就算是韦帮主的弟子,但如果没本事,帮主的位子也轮不到你。”西门战樱一本正经道,随即上下打量一番,随即噗嗤一笑,娇美动人:“喂,你真的要丢下侯爷不做,去做叫花子的头儿啊?”
齐宁微微凑近一些,低声道:“我这个侯爷管不了几个人,听说丐帮弟子有好几十万,要是做了丐帮帮主,就能管好几十万人,那可威风多了,战樱,如果老家伙真的将帮主的位子传给我,你跟不跟我一起加入丐帮?”
“跟你做入丐帮?”西门战樱一愣,随即啐道:“你要做叫花子自己去就是,我才不去做乞丐。”
“要是我做了帮主,帮主夫人的位置留给你,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”齐宁嘿嘿笑道:“到时候你只在我下面,也很威风的。”
“滚。”西门战樱没好气道:“谁要嫁给你?你……痴心妄想。”
齐宁叹了口气,苦笑道:“我也只是占占口头上的便宜,就算我真的想娶你,只怕也不成了。”
西门战樱蹙眉道:“怎么了?”
齐宁装作诧异之色道:“难道你不知道,圣上已经准备给你赐婚了。”
“赐婚?”西门战樱一脸茫然,“你胡说八道什么,谁说圣上要给我赐婚,你又从哪里听来的?”
齐宁叹道:“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。神候难道没对你提起过?是圣上亲口对我所言。圣上说西门神候功勋赫赫,你是神候唯一的闺女,为了显示皇恩浩荡,圣上要将你指赐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。”
西门战樱俏脸变了颜色,手按在佩刀刀柄上,冷笑道:“齐宁,你再要胡说八道,可别怪我一刀劈了你,别人怕你这个锦衣候,我可不怕。”
“西门姑奶奶,这种事情我能拿来开玩笑吗?”齐宁急道:“你实在不相信,现在就可以去问神候,只怕神候已经知道了。我如果这是乱说,那就是拿皇上开玩笑,皇上金科玉言,我敢拿皇上说的话开玩笑,难道我不要脑袋了?”
西门战樱见齐宁神情严峻,娇躯微微一晃,呆若木鸡。
“战樱,你难道不想成婚?”齐宁故意道:“皇上赐婚,那可是天大的恩赐,许多人想求都求不到的,这可见皇上对你们西门家的隆恩浩荡啊。”
西门战樱低着头,咬着唇珠,片刻之后,才问道:“那……那你可知道皇上要……要将我赐婚给谁?”
虽然齐宁平时在她面前说话有些不着调,但西门战樱却也知道,齐宁就算再胆大,也确实不敢拿皇帝来开玩笑,心知齐宁这次应该说的是真的。
她全无心理准备,乍听到这个消息,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。
“这个还真是不知道。”齐宁道:“不过大抵不出两家,要么是镇国公司马家那边,要么就是淮南王那边,又或者是金刀澹台家,这些人家都是楚国的贵门望族,皇上不会亏待你们西门家,自然会将你指婚到这些人家。”
“我不嫁。”西门战樱一听,反应颇为激烈:“管他是谁家,我就是不嫁。”
齐宁心中暗暗欢喜,却还是故作凝重道:“战樱,其实……哎,算了,有些话说出来不如不说。”
“你要说什么?”西门战樱咬着嘴唇,盯着齐宁眼睛,也不闪躲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,赶紧讲。”
齐宁犹豫一下,四周看了看,才轻声道:“皇上一旦指婚,将你许了人家,以后我就不能这样和你说话,甚至……甚至不能再看你。”吸了一下鼻子,一副酸楚模样,别过脸去:“有些话本该早对你说,可是……现在想说也来不及了。”
齐宁表演生动,西门战樱见状,心下也是一酸,低头道:“其实……其实我也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齐宁立刻扭头过来:“战樱,有什么话你尽管说,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人,说什么都没关系。”
“你不是有话说吗?”西门战樱有些扭捏,“你先说。”
齐宁道:“女士优先,你是姑娘家,我让着你,你先说就是。”
“其他的事情也不看你让着我。”西门战樱有些恼:“你还是不是男人?要说就说,不说就拉倒,我还不想听。”
齐宁耸了耸肩,又往西门战樱靠近一些,西门战樱不自禁往后缩了缩,齐宁这才低声道:“战樱,其实……其实我平时和你闹,是因为……是因为我心里蛮喜欢你的,别的姑娘,想让我闹都没有心思,可是每次看到你……算了,我直接说吧,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就喜欢上你,心里想着要是有朝一日能让你做我老婆就好了。”
西门战樱虽然猜到几分,但齐宁这样说出来,却还是让她俏脸飞霞,面红耳赤,低头道:“那……那你为何不早对我说?”
“我怕你不喜欢我。”齐宁故意叹道:“你每次看到我都是凶巴巴的,我……我怕说了自讨欺辱。”
“谁说我不喜欢你?”西门战樱陡然抬头,脱口道:“你自己没用,一直不说,难道让我一个姑娘家先开口。”这话一说,就等若是承认心里也喜欢齐宁,脸涨得如同桃花一般嫣红。
齐宁听西门战樱这般说,心花怒放,虽然他早就猜到西门战樱的心思,但听这姑娘亲口说出来,整个人还是如同迟了人参果一样浑身通泰,笑盈盈道:“这样说来,战樱心里也喜欢我?那你……那你怎么不给我一点暗示,让我知道也好啊。”
“你……你让我怎么暗示?”西门战樱打小和神侯府这帮男人混在一起,比之普通的姑娘少了几分扭捏,换作一般姑娘未必敢直接承认,但她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姑娘,今日亲口承认,多少还是有些羞涩腼腆,低头道:“你自己那么笨,不知道……不知道我的心思,还要怪人家。”
齐宁拍了拍脑袋:“怪我怪我,哎,要是我再聪明一点,知道战樱你心里也喜欢我,我……我就该直接向皇上禀明,让皇上将你赐婚给我,那我这辈子可就没有白活了。”
西门战樱瞪了齐宁一眼,恨声道:“那你以前还……还说不会娶我过门。”
“那不过是玩笑话。”齐宁道:“战樱你不但长相好,而且身材好,又是女中豪杰,要是哪个男人能娶你过门,那是祖宗八代都积了德。”这时候瞧着西门战樱含羞似火的俏丽脸蛋,苦笑道:“可是现在咱们说这些已经迟了,如果……如果再早十天半个月,咱们坦诚相对,也许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西门战樱只觉得心跳厉害,却还是咬牙道:“皇上还没有指定赐婚给谁,又……又不是来不及,你……你自己去想办法。”
“虽然还没有确定是哪一家,但司马家和淮南王这两家是确定了。”齐宁苦笑道:“锦衣齐家没有从前那般荣耀,如今别说和这两家比,甚至都比不上金刀澹台家,我现在就算真的去找皇上,只怕也回天无力。”
西门战樱一跺脚,恨恨道:“那你要眼睁睁看我被指婚到他们家去?”
“我当然不想。”齐宁正色道:“一想到你嫁到别家,我心如刀割啊,战樱,你不明白我现在的心情。”
西门战樱道:“你们锦衣齐家也是四大侯爵之一,你是皇上其中的近臣,要是……要是你去和皇上说,又怎么知道皇上不会同意?反正……反正我不嫁给他们家。”
齐宁心中欢喜,却还是一脸严肃道:“战樱,这样说来,如果皇上真的将你指给锦衣齐家,你心里是乐意的?”
西门战樱瞪了齐宁一眼,见齐宁看着自己,却又不好意思,一扭身,背对齐宁,道:“反正……反正我不嫁他们家。”
齐宁轻步走到西门战樱身后,低声道:“战樱,只要你真的愿意嫁给我,就算天王老子拦着,我也一定将你娶进齐家的大门。”
西门战樱听齐宁语气斩钉截铁,芳心颤动,也不回头,只是道:“那……那你去和皇上说。”
便在此时,却听得脚步声起,西门战樱回头看齐宁与自己近在咫尺,急忙拉开距离,扭头瞧过去,只见到曲小苍去而复返,正快步过来。
曲小苍神色凝重,走过来先向齐宁拱了拱手,这才看向西门战樱道:“小师妹,有一桩事情刚刚得到消息,和你有关。”
“和我有关?”西门战樱美丽的大眼睛眨了眨:“什么事?”
“宫里传出消息,似乎皇上要为你赐婚了。”曲小苍神情肃然道。
齐宁淡定自若,心想这小皇帝还真是够着急的,不是说好三天为限,就算赐婚,也该到明日,干嘛这般心急火燎。
西门战樱已经从齐宁口中得到消息,倒也没有过大反应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
曲小苍看了齐宁一眼,才道:“如果消息没有错,东齐太子段韶已经向皇上恳请,求皇上将你赐婚给他,下嫁东齐!”
